在中国,这样的现象在大量外贸企业家身上非常普遍。
一方面,中国早年为了换取更好的投资条件,对外企开放本国市场,另一方面,还让大量制造业企业把生产能力释放给外企,即所谓的【两头在外,大进大出】战略,把原材料端和销售端给到国外,自己只控生产加工环节。
这导致了中国的本土制造业企业普遍缺乏对于本国市场的理解,和做To C生意的思维能力以及一系列战略资源的配套。
这使得中国在房地产作为主导部门拉动经济增长,市场进入消费升级的大背景下,供给端水平一直无法达到预期。
但融入全球化和互联网产业经济的发展,使得中国一线城市汇集了大量的发展红利,从产业结构上来讲,以上海为例,其第三产业占比在2016年便超过70%,这已经和东京不相上下,同时两大都市的城镇化水平近年也都达到了90%附近的水准。
因此这是一个容量质量兼备但本地竞争相对弱的市场。因此2001年底,随着中国加入WTO,众多海外品牌开始大举进入中国,以服装行业为例,2002年优衣库进入中国,随后MUJI,ZARA,H&M等纷纷跟上,对当时尚未在一线城市站稳脚跟的本土品牌比如森马,雅戈尔,杉杉等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这种危机感也迫使了众多国内服装品牌开始转型,比如杉杉股份在1999年(上市后第三年)便直接从裁缝摇身一变,成了新能源材料供应商,从生产新能源电池,到布局新能源车整车制造,其原主营业务服装业务已被边缘化。
海外品牌的进入带来了供给端的跳步式升级,使得原本处在由卖方市场和买方市场转折点的一线城市消费市场又再次回到了卖方市场阶段,而其他国内品牌开始随着二线及以下城市的升级开始下沉。
受制于高举高打的品牌定位,海外品牌并不会做出自发性的下沉渗透战略,于是形成了当下的对峙形态。
在其后相对长的时间里,一线城市都处在被海外大牌引领和定义的时代,这是一种在产品研发设计,渠道模式等各个方面对于本土品牌的大幅度领先。
2、2015年前后,两种C2M模式所代表的中国机会
但这一格局并非牢不可破。海外品牌虽然装备技术精良但不会把中国市场当成其品牌打造的大本营,相反大部分会把中国当成一个庞大的出货主阵地。
所以除去那些具备高保值属性的奢侈品,其他大部分具备一定品牌溢价的品牌都会面临着消费者低忠诚度的风险。一旦市场发生变化,海外品牌在产品和营销上的慢应变能力会给到本土品牌较长的竞争窗口期。
从品类上来讲,机会点大多会出现在已经实现了原料,研发,设计,生产,包装的本地一体化的品类,但难点在于大部分国内供应链的服务方——海外品牌的创意中心和研发设计中心都只放在本国而非产地,虽然元素上会借鉴全球,但品牌核心文化和战略的生成,以及辐射通常由总部来完成。
长期下来,即使本土供应链端基础扎实,但也很难把人货场跑成闭环,大部分人会觉得自己离真正的需求市场相当遥远,即使产业链上只有一环之隔。
在中美贸易战开打,中国制造业成本升高的背景下,【两头在外,大进大出】的中国制造业企业被迫转型,曾经只走外贸的产能只能倾销国内市场。同时经济下行使得中国一线城市消费者在观念上发生变化,简约理性,审美升级,性价比等开始被人们重视。
于是,在2010年代中期,我们看到了中国这部分供应链产能和上述需求的正式碰撞——C2M(Customer to Manufactory)模式的出现,这种模式还可以被分为平台型C2M和渠道品牌型C2M。
平台型C2M几乎不具备任何商品品牌溢价能力,最短流通价值链和最低加价倍数是其核心,类似于尾货折扣店的定位,1688网,拼多多都是此种类型;
而渠道品牌型C2M则是把品牌的性质赋予渠道,让渠道以及渠道内的商品拥有相应的调性和主张,于是创意设计,研发,营销等平台型C2M不会涉及到的价值链就需要参与进来。
但要注意的是,为了尽可能地降低供应链成本,往往会选择已经形成中上游资源本地一体化的品类,比如彩妆,玩具,饰品等,或者设计研发模仿门槛较低的品类,比如服装,家居用品等,然后抓住海外品牌定位出现偏差且反应慢的漏洞,把本土化的渠道营销发挥到极致,名创优品和完美日记便是如此。
2018年拼多多的上市,和2020年名创优品的上市证明了C2M模式在国内的成功。
这两者虽然在吃中国经济下行的红利,但都在努力在朝消费升级的方向去转型。所以它们主张的极致低价和极致性价比消费更多是满足了此前未被发掘的存量需求空白,而非在主动创造具有发展空间的需求增量。
不过从长期来看,随着中国的供给侧改革如火如荼的进行,以及中国乡村目前依然还具备危机蓄水池的功能,中国出现像日本90年代经济崩盘的概率很低,所以从粗犷扩张转向精益运营,从产能过剩转向高质量发展,以及消费升级会成为未来发展大趋势。